唱山歌

   在外旅行不可避免地会遇到如厕问题。在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这个问题更显突出，因为沿途很少有厕所。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加油站有，不加油还不让上。

吃饭的地儿都在城镇，一般可找到厕所。很多时候，即使在店里吃饭，用店里的厕所照样得付费，一元一个。收费不说，这些厕所都很简陋。通常就是一大茅坑，以石板盖之，气味儿可想而知。

景区，也有厕所，比如在可以俯瞰羊卓雍错的冈巴拉山垭口就修有外观挺不错的厕所。同伴欣欣然前往，三元一个人。以为收费这么贵，一定干干净净的了，结果，同样掩着口鼻，狼狈而出。同伴也不含糊，出来很严肃地很认真地对守厕所的工作人员提意见：收了钱，现在请你们去打扫厕所！当然，人家根本不理她，也根本没有动。不动，可以理解为听不懂汉话，但厕所脏臭是明摆着的，这个不用言语沟通。其实话又说回来，厕所这样的状况我们也很理解，也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没有水冲，臭是自然。然而脏是可以解决的，只要勤于打扫即可。

更多的时候，就连肮脏的厕所也找不到一个。常常行驶好几个小时见不到人烟，更遑论厕所，于是，一个有趣的词“唱山歌”被频频提到。

唱山歌，顾名思义是在山野之中唱歌。在空旷的山野，无所顾忌地高歌一曲可以很好地释放情怀。高兴也好，烦恼也罢，纵情地一唱，心情格外轻松。然而在这里要说的“唱山歌”，虽然也是在野外进行，进行之后也会让人轻松许多，却风马牛不相及，完全是另一码事。如果事先不被告知，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唱山歌”竟然是指人的在野外的排泄行为。

唱山歌的说法，据说来源于云南。云南山高林密地偏，很多地方人烟稀少，人们出门在外难免会有一急，不得不在野外方便。在无人的山林方便，善歌的云南人也许一时高兴干点别的事，比如大声地吼上几嗓子。这样既可以宣泄一下，又可以警示别人：不要靠近，有人方便。于是唱山歌成为了野外方便的隐讳说法。当然，具体怎么由来，只有始发明者清楚，后来的人只能揣测。不管怎么由来，反正这种说法被普遍接受，成为通用词汇。说的人不窘，听的人明白，大家心照不宣。发明这种说法的人还真够有才的。

在旅途中，如果有人站起来说我想唱首歌，千万不要傻乎乎地把卡拉ok打开，把麦克风递给他。我就做过这样的傻事。当第一次听司机说谁想唱山歌提前告诉哈，我真的以为是唱歌，憨憨地问师傅：车上可以唱卡拉ok？然后还查看了一下，发现麦克风，影碟机都有，确实可以唱歌。师傅并不答话，只笑一笑。他大概以为我在幽默。当然，我后来明白，“唱山歌’’不是真的唱歌。

要唱歌，得挑好地势。大地虽广，也不能想便就便，还得注意隐蔽，人毕竟不是动物，自从吃了智慧树的苹果，人懂得了害羞。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的植被矮浅，公路两旁长点草算不错了，好一点的，有点荆棘状的低矮灌木，稀拉拉地构不成屏障，又很少有土丘大石块什么的遮挡，所以好的唱歌的场所并不好找。幸亏司机较有经验的，总能找到稍为妥当之处停车。一处废墟，一片林子，一道隆起的土棱子，都成为了天然的好厕所。不过也常常开上好几公里寻不到合适地儿。 

有一次，大家一致要求唱歌，可师傅开了好一阵寻不到合适地点，见路边有一段排水沟，就勉强将车停下。男的跑到远处，女的就近解决。一排排唱山歌的人蹲在沟底，本来寂静的山坡顿时热闹起来。这时，来了一辆越野车，可恶，居然像看西洋奇观一样，停下车，对着我们瞻观一阵，才悠哉游哉驶离开。

这样沿途唱着山歌进发，水边，石旁，草地，沙土，上坡下坎儿，钻树丛，一次次历练，慢慢地，胆子大了，脸皮厚了，不但不再羞羞答答，还可以一边看风景，一边互相打趣。有人哼“唱支山歌给党听。。。”，有人就唱

                “唱山歌来，这边唱来那边合那边合

                山歌好比春江水也

                不怕滩险弯又多喽弯又多。。。”

广阔的自然把人显得渺小的同时，也给了人充分“胡作非为”的自由。怎么跳，怎么闹，怎么唱，都没有任何东西干涉和好奇。我们溜溜唱我们的歌，牦牛溜溜吃他的草，风溜溜地吹，云溜溜地跑，一切无遮无拦，又各行其道，相安无事。这个时候特别适合什么来点儿什么粗俗的风雅。还真就有人诗意大发，随口吟道：千里万里/我向你奔来/只为浇灌这一株/五千米高度的小草。

是啊，奔过千里万里的路程，才得以将一捧循环过人体的水带到世界之屋脊，恩布于荒原之上的一株无名小草。这算不算一种机缘？冥冥之中，上天将一根链条链接起所有的生命。这链条就是水。水使一个人和一株遥远的草发生关系。水在生命之间穿梭，从彼到此，又从此到彼，无穷无尽。人和草，都只是这链条中的一个环节而已。

人进化到现在确实很高级了，可以对很多事情做主，但人仍然不能做主自己的吃喝拉撒。渴了就得喝，喝了就得撒。任他是天皇老子也无法逃脱这一循环。

想起英语里有相应的说法。英语把人之排泄行为叫做answer the nature’s  call, 意“回应大自然的呼唤”。这种说法，直接地道出了人的生物属性。俗话说酒肉穿肠过，任何食物其实只是在我们体内穿肠一过而已，最终都要返回给大自然。就连我们整个人，也都是要回返给自然的。

一面唱山歌，一面感悟自然，成了旅游途中特别的另类体验。这样的与自然赤裸裸相见的方式，从最初的不得不接受到后来欣然爱上，可见环境改变人。

旅游是暂时的对生活轨道的脱离，借旅游之名，偶尔挣脱文明的外衣，袒露生命的粗野，也许可以使人不至于忘了野性是怎么回事。这权且视为替自己在大自然中的撒野行为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一个浪漫的注解吧。

车子爬上山，往后眺望。来时的路。谷地的油菜花。波涌的峰峦。

到珠峰的最后120公里全是土路，不但土路，而且由于表面是冻土层，路经车子碾压过后，呈搓衣板状。很颠簸，车子根本跑不快。再加很大一段是爬坡，百十公里跑了五六个小时。




盘上山之后，就是盘下山。司机停了车，让我们在这里稍作逗留。这里可以往珠峰所在的方向极目远眺，但此位置看不到珠峰。

路，那么柔美地盘绕而下，让我想起舞者的长袖。云溶溶，天蓝蓝，山峦如奔，此情此景如何让人不爱？车子左弯右绕向下盘旋，看上去坡势平缓，我和妹妹心血来潮要求下车步行。司机答应了。我们撒腿就欢快地奔跑起来，从这盘盘绕绕的路中间横切下去。在车上看起来，每一弯之间好像只有十来米远，但脚沾了地才知并非如此。我们暗自加劲要赶在车子的前面，而司机也似乎提了速，总是我们刚好跑到他就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得意地冲我们摆手。车上人冲我们喊：上车吧，上车吧，再不上，就把你们落在这儿了！

 图片右上角，那群山之间一小块白色是离珠峰最近的一个村落。远观之，竟似在天堂一般安然。相机并没有很好地展示当时的观感。想到就将一步步到达那里不由让人兴奋。



下午五点半到达珠峰大本营。之前，我们的运气一直很好，很多难得一见的美景都被我们有幸目睹。从珠峰开始，我们的运势开始变了。来的路上还喜笑颜开的天空，将到时乌云骤起。下了一阵雨，我暗自希望雨下得更大更久一些，也许可以雨过天清。但雨并未下透，珠峰笼罩在云雾之中。

珠峰脚下满地满坡都是石。乱石垒垒。这和我想象的大本营景象完全两样。不过这足以让人信服亿万年前青藏高原本是汪洋大海的推说。

我们爬上山坡寻找化石，竟然不经意在这些巨大岩石后面发现洞穴。

给人的感觉好像不久前这里还曾有人在活动。洞，掩藏得很好，不爬到洞口，任何方位都无法发现它。
洞门前一小块几平米的平地，用石头砌矮墙围住。挡住风，也挡住山下的视线。一个绝好的露天客厅。
即使是夏日，山坡上也是寒风刺骨。穿着羽绒服依然被吹得瑟瑟发抖。躲到这里风便小多了。





平生第一次住进帐篷。真正的藏民的帐篷，可不是咱家那旅游用的小帐篷。帐篷中间是一火炉子，供烤火，烧水，熬点酥油茶。仅此而已，不能造饭。只能吃自带的干粮。
坐了一天车，终于在藏民的帐篷里歇下来，围炉而坐，这感觉特温暖。
俱乐部的领队不失时机拿出他们的锦旗让大家签名留念。

帐篷四周是一圈铺着毯子的“沙发”，既是座，也是晚上的床。一人一条“沙发”，抵足而眠。

 也许这辈子就就这一次住进珠峰脚下的帐篷当然要摄几张。照相时，还感觉良好，要睡帐篷，像小孩子般兴奋。到了睡觉，才知道问题大了。每人一床被子，一半垫，一半盖，被子上搭张小毯子。刚开始，尚有火炉子，但等大家都躺好，主人拉吉就把火熄了。
缺氧，寒冷，大家缩在自己的被窝默默忍受，都以为别人是睡得好好的，虽然自己难受要命也不好叫唤起来打扰别人，只是忍着。挨到天亮，终于可以开口，一个个唧唧呱呱说起来，才知道都过了炼狱般的一晚。尤其是熊女士，她个子高，被子盖得了脚，肩膀就露在外面，起来穿上所有的衣服，仍然冷得坐立不安。她说，一晚上她都在心里呻吟：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我们以为珠峰大本营的帐篷一律都这样缺被子，结果男同胞说他们那边每人一床被子垫，两床被子盖，气得我们张口说不出话。怎么安排我们住这么糟糕的一家？

但，虽然他们不冷，缺氧仍然是严峻的考验。那位来自东北的大哥，早晨一大早我们的帐篷刚打开，他就抢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媳妇“床”边，就诉起苦来：哎呀，妈呀，我可是见到你了。昨晚我那个难受劲儿啊！！我寻思，这不一下要背过气了啊，要见不到你娘儿俩了啊。媳妇说：我还不是一样难受！全身冰凉！一会儿也没睡着，我发誓再也不来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了。

 缸子里有点水，冰冷刺骨，勉强舀一点，将眼睛打湿一下，算是洗过脸。

到我们离开，珠峰都罩在雾气中。准确地说整个周围的世界既是云雾。我们甚至根本不知珠峰具体位于哪个方向。领队牦牛向那云雾缭绕处随便一指，说，喏，那边就是珠峰。

融化的雪水从山顶涓涓而下，形成一条浅浅的溪流，在密布的石间浸过。别人都去二号营地了，我和妹妹顶着寒风，在河滩上徘徊，寻找石头。很快我们就找到好些，妹妹一个都舍不得放弃。我说那你回营房腾出一个旅行袋来装，她还真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大大小小的石，装了一袋。幸好我们回去是坐火车而不是飞机，不然这袋子石得把飞机都给坠得往下掉。

我只相中一块石。这是我拥有的第一块，也是唯一的石头。石头呈苍青色，中间间有一抹抹黑和条状，羽状的白。我觉得那是我所见的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的云空。没有看到珠峰，但珠峰都在这块石上了。也许不见是最好的，由此他总在我的心上。每一次以手抚石，他都在心上浮现。

霓虹辉映



天上人间


文/南村

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之虹

设想一下置身于自然的原野。会看到什么呢？头顶的云，远处的山，近处的河，脚下的大地。除此还有什么呢？那如电光石火倏然照亮我们的童心引得我们幻想不已的是什么呢？对，是彩虹。有什么比彩虹更能使人忘乎所以地手舞足蹈，摈弃一切城府回到原初的真性情？

我们在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两度遇到美轮美奂的虹。

到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的那天下午，从下飞机，一直到到达旅社，天都晴朗朗的，可没一会儿，西边乌云骤起，风一阵大似一阵地吹过来,远处的布达拉宫笼罩在低低的云雾之下，雷声闷闷地传来，银色的闪电如长蛇般在黑云中游走。西边，肯定已是倾盆大雨了。
    风驱赶着云雾，渐渐地向我们所在的东南方压将过来。我们正要撤退下楼，躲回屋子，视线却被挂住了。衬着灰暗的天幕，一道巨大的彩虹高高地凌空张举，南北向横跨拉萨。虹遮蔽在乌云中，忽隐忽现，几成半圆形，在北侧较为明显，而在南侧只隐约地现着脚跟。令人惊异的是，在主虹之外，还有一道与它同心但光谱陈列刚好相反的彩虹。回去后查阅，知道这是副虹。副虹又称霓，虽然总是伴随主虹产生，但因为较为暗淡，常常为肉眼所不见。

来拉萨之前，别说霓，就连虹也没有见过像样的，这一下两样都看到了。还是古人说的对：读万卷书，需行万里路。如果不是行万里路来到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估计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搞明白霓虹之别。

一到拉萨就见到难得一见的双彩虹，我们的领队感叹：你们运气真好！托他的福，几天后，我们又再次神遇彩虹，而且这次更为壮观更为夺人心魄。

八月十六日下午，在前往日喀则的途中，我们于白朗县遭遇强阵雨，雨啪哒啪哒击打着车顶，窗外白茫茫一片。大家心想这下完了，恐怕到日喀则雨也停不了。领队牦牛安慰大家说，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的雨是下不久的。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雨如它骤然而来，很快就戛然而止了。

望着前方晴朗的天空，干爽的路面，我正在想：到底是雨停了，还是我们冲出了雨云？只听骆驼一声喊：看后面！我扭头一看，失声叫出：啊！彩虹！一车人跟着扭头，一车人失声叫出：啊！彩虹！一道瑰丽无比，秀丽无比，真实得仿佛伸手可触的彩虹，赫然出现在后方，低低地横跨整个田野。一车人仿佛被火点着，一起扑向车门，大喊：停车！停车！师傅停车！

师傅正专心开车，突听大喊，不明就里，稍作迟疑，车已经使出两三百米。临乱，师傅没忘安全，找个稍稳妥的地儿才将车停好。领队对司机说：估计你再不停车，她们就要扑过来打你了！！可不是吗？再不停车，若使美景错过，司机不说遭暴打，至少唾沫星儿得挨不少。

车门一开，一群人蜂拥而出，冲下公路，扎进青稞地，各自找到最佳观赏点，对着彩虹欢呼雀跃。

虹，很矮，两端好像生在青稞地里一样。跨度很大，弧形清晰完整，无遮无碍。由外及里，赤橙黄绿青蓝紫依次排列，互相晕染，互为映衬，如梦如幻，绚烂炳焕。阴云晦暝，山峦凝黛，青稞芊绵如波如浪，整个原野张开胸怀，打好底色，只为捧出这一轮七色飞虹。

生怕她一闪即逝，我以最快的速度掏出相机。由于过于紧张，激动，相机差点从手中脱坠。

平时不觉得摄像器材高级与否有多大厉害关系，这个时候就恨自己的相机太简陋了，不能将美景完全囊括，不能将眼所看到的自然美艳，无可比拟的色彩完好地真实地摄取下来。相机难负使命，只能用眼，用心，狠狠地看，深深地看，期望能将这美艳的一刻，烙印在记忆的磁盘。

短短几分钟，无论我们怎样地留恋，虹仍是渐渐地淡了，化了，消散了。

美，总是稍纵即逝。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将我们日渐昏沉的心猛烈地撞击了一下，使它在这一刻惊醒过来，张开了口欢呼，迈出了步伐雀跃。每每在这样的时刻，我们不能不感受到来自自然母亲的沉沉厚爱。她不但赐予我们生命，慷慨地提供给我们一切赖以生存的物质，还巧妙地生成各种奇景妙音以怡养我们的耳目，清洗我们的心地。只是可惜，这样的时刻是少之又少了，人类日渐地将自己封莫道不消魂锁进自己所创造的文明的壳内。

迄今为止，在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所见之虹是我平生见到的真正意义上的虹。据说在雨季，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高原常可见到。单单这一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已是有福了。

拉萨往西南，过曲水雅江大桥，翻过海拔5030的岗巴拉山垭口，眼前豁然开朗。美丽的羊卓雍错静若处子，蜿蜒群山。

 你等着我 

   我未来时
                            一切为谁所生？
                            及我来思
                            一切由我心生  

   你等了谁
                            我不问
                            我来时
                            于你一瞬于我一生

羊卓雍错湖畔





羊卓雍错，藏语意为“天鹅池”或“碧玉湖”,距拉萨不到100公理，与纳木措、玛旁雍措并称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三大圣湖，是喜马拉雅山北麓最大的内陆湖泊。羊湖汊口较多,像珊瑚枝一样,因此它在藏语中又被称为“上面的珊瑚湖”。

出拉萨沿着318 国道往东经达孜，过墨竹工卡，翻越著名的米拉山口，即进入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江南林芝地区。

米拉山口是一个明显的分界线，西侧是干燥荒凉的拉萨地区，植被矮浅，山石裸露，只有山脚的低地可见零星草地；而东侧，则气候湿润，越往东走，植被逐渐地茂盛起来，从灌木到乔木，最后形成原始森林。


张开你的想象力，大胆地猜想，你能想象正对镜头的这株柏树存在了多少年吗？

在八一镇六公里处的巴结乡，有一处面积为130多亩的山坡上，山坡上生长着数百棵千年古柏（雅鲁藏布江柏木）。这些古柏平均高度约44米，胸径为158厘米。其中一颗十几人都不能环抱，高达50多米，直径6米，树冠投影面积达一亩有余。经测算这株巨柏的树龄有2600年之久。传说，这株巨柏是苯教祖师辛饶米保且的生命树，被当地的百姓当神木崇拜。

如果对它的树龄测量可靠，那么远在东周战国时期它就已经伫立在这里了。树若有眼，它目睹了多少变迁？人类的乌烟瘴气不能熏染它，人类的“伟大”，人类的轰轰烈烈的的新朝旧代之更迭与它无关。

 它们，只是，柏树。

人类的生命与它几乎不能比较。我接受自己的渺小，不去细想这个与它的差别中饱含的悲观的意味儿。甚至，我不想像别人一样惊诧地张开双臂企图用自己的大小去丈量它。走累了，在它的树冠下一歇而已。 

从镜头对面的山峦之中，尼洋河奔涌而出，注入宽阔黄浊的雅鲁藏布江。两条河一清一浊，泾渭分明。

雅鲁藏布大峡谷，派镇一段
雅鲁藏布大峡谷北起米林县大渡卡村，南到墨脱县巴昔卡村（海拔１１５米），雅鲁藏布大峡谷长５０４．９公里，平均深度2268米，最深处达６００９米，是世界最深，也是最长的大峡谷。

在来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之前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座山峰，她叫南迦巴瓦。但一旦知道，就再也忘不了。“南迦巴瓦”，念起来音律很美。而她确实是一座很美的山峰。

南迦巴瓦在世界最高峰中排名15，在她前面的14座高山全是海拔8000米以上山峰，因此南迦巴瓦是7000米级山峰中的最高峰。她也是世界上最美的山峰之一。

其巨大的三角形峰体终年积雪，云雾缭绕，从不轻易露出真面目，在这样的八月雨季更是不容易看到。我们却很幸运一睹她的芳容。







我们的领队是一名登山运动员。来的路上曾经向他讨教“南迦巴瓦”何意，他说藏语“刺向天空的长矛”。而司机却告诉我们，南迦巴瓦，意思是“仰面朝天的美女”。两种解释竟相差十万八千里，毫不搭界。一种孔武有力，阳刚；一种阴柔美丽，浪漫。二者可以描述同一座山峰？

及至亲眼见到这才恍然大悟。上幅图，当她只露出那锐利的三角形尖峰。。。当云雾逐渐散开，露出脖颈，下颌。。。美女逐渐成形。

今夜无眠

到拉萨第一夜，由于高原反应，住宿条件恶劣，大家都没有休息好（可能住宿的糟糕加剧了高原反应。在我们强烈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下，第二日换了一家较好的宾馆。换了之后，睡眠明显好多了）。我更是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仓央嘉措的名字回旋在我的脑海，不能停息。三番五次起身，就着手机的光记下那些跳动的字句。这些字句，如今整理时很多废弃不用，但，是他们忠实地留住了当时的感受。这，至关重要。

（一）

三百年了

如叩一只木鱼

你整夜整夜地

叩击着我

不安的心

（二）

于是我

匍匐

每一千长进一分

等身

量这山路

只为挨近你

遗世绝立的高度

（三）

扑面而来

雪气中

梵净佛香

满是你的味儿

刺目而入

经幡下

草青石白

全是你的心

（四）

那十七世纪的气压

将你逐向莽苍大地

这二十一世纪的风

却将我吹向你，无边的情怀

（五）

想，如何

在这重檐回廊间

你怎样地垂头，冥思苦想

想，如何

在这金碧辉煌的佛尊前

你怎样地挣扎，佛法，情缘

想，如何

在这高高的宫墙之下

你怎样地决意，升起风马

想，如何

你一级级步下圣殿

别了你的子民

他们将泪眼望向你

心上回荡着你的歌吟

想，如何

他们呐喊：不！不能带走他！

想，如何

他们云一样涌向你，落下目光的帷幕

想，如何

他们卷你而去，将你拥进幽深的心底

想，如何

他们怀着你，走向河谷，走向山野

想，如何

他们一遍遍地唱，一代代地唱，将你唱向永无止境

（六）

想

复想

眼泪热热滴不出眼眶

反是逆向流回心肠

一泓波涌的水域

将我飘离今生今夜

朝向你那时那世

（七）

隔着这薄薄却又长长

三百年的光阴

我目视你

用尽全部的力量

仿佛我发尽所愿

就可以催生这光子

使它们回溯去

与你的目光相遇

（八）

盯着一张张高原的脸

寻找你

摩挲一颗雪山下的石

感受你

捧起水晶般的清水

见到你

（九）

经筒转响

你既是那手，也是那经筒

橹桨划动

你既是那度者，也是那被度

（十）

层层

堆起你

仰慕

重重

生就你

目光

你起身就坐

莲花座

你端然入住

菩萨心

（十一）

盛美的布达拉宫呀

如一朵祥云浮向天界

执迷的持明仓央嘉措啊

却驾着他俯向人间烟火

（十二）

我的眼闭着

我的心却睁着

撑着一盏灯

撑到最后一根神经

燃尽情思

才噗地一声熄灭

掉进黎明光洁的池里

注1：仓央嘉措，1683—1706。距今三百余年。

注2：据说仓央嘉措被拉藏汗指控为假达有暗香盈袖赖，被解往北京，行至哲蚌寺时，哲蚌寺的僧侣高喊着：不能带走他！不能带走我们的活佛！蜂拥而上将他劫走。

注3：“持明”，对秘法有造诣的僧人

夜色中的布达拉宫。借用罗宇图片。





 

路边小花。

小小庭院

小小香樟树

蓝色的女人

坐在树下

她的双脚

伸出了裙边

她的头微倾

像在谛听

苍茫的暮色

越过房梁，越过香樟树

他低伏了头颅

从她的足尖，开始征服

只一只鸟回巢的功夫

夜得到了庭院全部

在夜的怀抱里

庭院与树与女人，悄悄，默无声响

云谁之思（十七）

                              守

一万个日日夜夜

我在林间行走

只际遇你一次，美丽的绽放

于是我逡巡

在你凋零的处所

昼举日光，夜趁月华

将你残存的植株守候

那是我所能知道的

你显现的唯一途径